第三十三章退出的艺术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砰然关闭，沉闷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回荡。那声音宣告着失败，也为这场从开场握手起就注定是灾难的会议画上了一个句号。亚当站在会议桌首位，双手紧紧抓着光滑锃亮的桌面，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他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凝视着那些空荡荡的皮椅——就在片刻之前，维特公司公司的代表们还坐在那里。
他们走了，带走了那客套的微笑、老练的中立态度，以及那掩饰不住的傲慢。他们甚至没看一眼他的提案，也没给予他提出还价方案的礼遇。他们只是点了点头，听了里克的发言，随后便拒绝让泰坦工业参与这项新的合资项目——除非由里克——也就是原来的首席执行官——亲自负责运营层面的工作。
室内的空气显得浑浊、滞闷且冰冷。亚当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这口气他在过去三个小时里一直憋在胸口。
“情况本可能更糟的，”一个声音从茶水台附近的阴影中传来。
亚当转过头，看到了马库斯。这位头发花白的高管历经了从艾伦时代到亚当时代的权力交接，却依然稳坐其位。马库斯看起来很疲惫，经过一整天的周旋，他的西装已显得有些褶皱。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中既有关切，也带着几分戒备。
“他们根本无视我，马库斯，”亚当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松开抓着桌面的手，走向窗边，想要拉开与这处令他蒙羞之地的距离。“我花了二十分钟讲解物流整合方案，展示了关于航运线路的数据。可他们连幻灯片看都没看一眼。他们的目光全都在里克身上。”
“里克在这个圈子里是个传奇人物，亚当，”马库斯温和地说道，同时从阴影中走到了光亮处。“而你……是个新人。在他们眼里，你依然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他们是老牌资本，只信任自己熟悉的品牌。”“这家公司叫泰坦工业，”亚当纠正道，转身面对那位年长的男子，“而我就是首席执行官。”
“名义上是这样，”马库斯回答，随即迟疑了一下，谨慎地斟酌着措辞，“但在董事会里，尊重不是随头衔而来的，而是靠多年的打拼和血汗赢来的。在他们眼里，你还是那个清洁工，亚当。流言蜚语从未停歇。他们认为里克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不过是……图个新鲜。”
亚当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熟悉的热流，但那并非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尖锐的不安感——自他穿上这身西装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竭力对抗这种感觉。他脑海中浮现出维特公司维特公司团队那干练、犀利的形象：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擦得锃亮的皮鞋，以及那种仿佛在看一件家具般轻视他的眼神。在他们眼中，他不是一条伺机而动的鲨鱼，而是一只供人玩赏的宠物。
“谢谢你，马库斯，”亚当说道，语气中透着送客之意，“明早见。”
马库斯点了点头，动作夸张地小心翼翼将酒杯放在杯垫上，随即转身离去。
亚当再次独自一人。他透过落地窗望向城市的轮廓。夕阳西下，将那些玻璃幕墙大楼染上了瘀紫与怒橙交织的色调。脚下，这座城市灯火流转，交织成网，浑然不觉四十五层高处正上演着一场权力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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