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带着我,爹爹完全可以买一副席子,在城中央的酒楼里面找个小隔间。爹爹伸手扶住差点摔在地上的我,克制不住地张嘴教育道:“毛手毛脚地做什么?”
“爹,你要不要去找个大夫啊?”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够拆穿,起码爹爹并不想让我看到他的无能与狼狈。
在对上我目光的那一刻,他近乎是狼狈地别开视线,频繁眨动的眼眶内仿佛盛满了未曾落下的泪。
“不用大夫,爹爹不用看大夫。”
9.
当时我真的后悔没有再多问几句,直到在爹爹去参加殿试前我都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有没有好。
许是怕我照顾不好自己,他还雇了一个专门负责洒扫做饭的婆子照顾我,他跟我说他农历四月份结束后就会回来,那天京师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自幼在锦州长大的我不曾见过落雪,但却依稀记得外公有跟我描述过,那纷纷扬扬的白雪是极美的。
我虽然害怕他,但小时候他抱着我在细细的柳丝下教我背诗时的神情却是温柔的。
后来他和母亲的头颅被利刃从脖颈处斩落,鲜血飞溅了我一脸,每当回忆起那一夜我都感觉到手脚冰凉,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给攥住,想要哭,爹爹却用手掌捂住我的嘴巴。
在那帮手持尖刀的恶鬼面前,悲痛都必须寂静无声。
但爹爹骗了我,他农历四月份的时候没有回来,洒扫的婆子已经走了,我感觉好饿好饿,躺在已经凉透的炕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被冻得浑身僵硬。
我强撑着僵硬的四肢爬到了不远处的窗户旁对外张望,看着那被拴上的木门,希冀着在下一刻那个身着青色长衫的身影会走进来,然后同以往一样将我从地上抱起来询问我饿不饿。
10.
我睁着眼睛盯着那雕梁画栋的屋顶,和一旁垂下来的烟粉的纱幔,心中无端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我将头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将白日里那可怕的画面解离出来,好进入不用面对现实荒诞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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