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灰蒙蒙的天藏着一汪泉似的,泉水从天际落下,仿佛沾染了月宫的寒气,明明冬日还未到,寒风吹过的时候却能够冻得人直打哆嗦。

        瀛洲的冬日没有落雪,秋冬的界限并不分明,我撑着伞站在滴水的檐角下,雨滴一滴滴地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圈圈涟漪,大氅顶上的毛领如同一个硕大的狐狸尾巴,将我的下半张脸都给遮住了不少,茸茸的毛发将我的脸颊簇拥得发痒。

        “小姐!”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听得我心下一紧,下意识回过头,就看到了神色慌乱的珠玉嬷嬷领着一水身着翠衣的丫鬟跟在我身后。

        “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也不跟奴婢说上一声?万一出事了该如何是好?!”她的嗓音是紧绷的,带着股浓浓的恐惧,似乎她是什么珍贵到一碰就碎的物件一样,只要一脱离了她的视线范围就会遭遇不测。

        本来只是因为呆在屋子里面太闷了,才想着出来透透气,但嬷嬷这样的反应却让我产生了一种自己仿佛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我……”我脑袋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出格”的行为,万幸她们并不需要我的解释,珠玉已经三步并成两步地上前来抢过我的伞,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丫鬟堆里面推。

        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之中,我顺着嬷嬷手臂的力道又回到了那个烧着炙热炭火、被温暖的沉香灌满的暖香阁里。

        这是我从半月前醒来就不曾踏出过的地方。

        2.

        大脑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一片茫茫的白,冷得仿佛寒冰地狱,只有面前属于男人的胸膛是温热的,我抬起头对上的是爹爹那双布满鲜红血丝的眼睛,疲惫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亮。

        我小声地叫了一声爹爹,男人冰凉的手抚摸上了我的脸颊,嗓音里带着一股干涩的哽咽:“阿囡,爹爹做到了。”

        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男人一闪而过的泪水,亮得有些灼人刺眼,可由于消逝得过快,那一瞬间的脆弱仿佛我臆想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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