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上穿着那双新棉鞋,比从前暖和许多,但站在雪地里久了,鞋底还是渗进寒气。
周管事没抬眼,笔尖在簿子上点了一下:「扫帚一把,竹竿一根,铁冰凿一把。拿去。」
陈恩礼接过三样工具。
周管事在领用簿上记下陈狗儿名下领了扫帚、竹竿、铁冰凿各一。
他把簿子推过来,陈恩礼按下一个红手印。红泥沾了指腹,他在裤缝上蹭了蹭,将三样工具重新抱稳。
周管事已叫下一人上前。陈恩礼抱着工具退到一旁,听见那人报出簸箕与麻绳,笔尖便在簿页上又走了一行。
扫帚的柄磨得发亮,竹竿沉甸甸的,铁冰凿最重,尺许长的铁杆,一端打造成扁平的刃口,专门用来敲开石阶与排水槽里冻死的坚冰。
周管事用笔杆敲了敲簿页,叫他拿稳冰凿,别把刃口磕坏。陈恩礼把工具往怀里挪了挪,已听见下一个名字被叫出来。
他拎着三样东西退回去,经过张保身边时,张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保比他大三四岁,个子高半个头,穿一件补了四五处的旧棉袄,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柴棍。
他平日里会抢新来小太监的粥。舀粥时总盯着桶底,等米粒沉下去便先伸勺;分差事时,也会趁周管事转身,把最轻省的活留给自己。但陈恩礼记得有一回,张保从外头回来,怀里揣着半块烤红薯,趁人不注意掰了一小截塞给他。
那截红薯是凉的,带着土腥味,可陈恩礼吃了,张保也没说什麽。
夜里睡觉,张保把破鞋塞在褥子底下,醒来时先伸手摸鞋,才翻身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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