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之牵着马,在等她。他看见她出来,道:「上车吧。」
她应了声,正要上车,忽然,她的手,被他握住了。她抬起头,看他。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他就那麽握着,像是要借着手心,把什麽东西,传到她心里。过了一会,他才道:「云岫,往後,我们一起走。」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她道:「嗯。」
她上了车。车帘放下。车轮轧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地响。她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看着洛阳城的街道,一条一条,往後退去。东市,西市,那座她常去的铺子,那座她不敢路过的宅子。她看着它们,一点一点,退到身後。
她想,她真的要走了。
车驾到了城门。
洛阳的城门,巍巍的,石砌的拱洞,能并排过两辆车。城门口挤着进城出城的人,挑担的,赶驴的,推车的,乱哄哄一片。有卖炊饼的妇人扯着嗓子吆喝,有牵着骆驼的胡商驼铃叮当,有背着书箱的书生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她坐在车里,忽然想,这座城,她住了八年,却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它的城门。
她忽然想,她进出这城门多少次呢?她嫁来那年,是从这城门进来的。她那时掀着盖头,偷偷从缝里看外面的街道,觉得什麽都新鲜。後来,她进出城门,是去安国寺上香,是去崔明玉的别宅,是去那些她如今不想再记起的宴席。她想,她每一次出城进城,都是从这道门洞里过去的。
她想,这道门,见过她所有的样子。
车驾在城门口,停了下来。前头似乎有官兵在查验文书。绿翘在车外,轻声道:「夫人,要下车歇歇麽?」
「不用。」她道。
她坐在车里,等着。她透过车帘的缝,看城门口的人。有个老妇人,背着一筐菜,正跟守门的兵丁说好话,说她的菜是送给城里的亲戚的。有个小贩,推着一车梨,被拦下查验,急得满头汗。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这些进城出城的人,都是赶着去过自己的日子的。她也一样。她这是在,赶着去过她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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