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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岫隐在殿柱後,心跳如擂。她看着崔嗣之,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道:「臣有实证。崔府仆人王三,亲眼所见,崔氏於别宅内,与多名男子私通,曾於月下淫乐,其状不堪入目。仆人证词在此,字字血泪,请陛下明察。」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据证词所载,崔氏曾於别宅後园,与一着玄衣者行那秽事,被仆人撞见,仍不避讳,笑语相迎。」

        沈云岫的心口一凉。玄衣。她想起那一日,别宅的小轩里,崔明玉与那玄衣武官。崔嗣之不知道崔明玉与玄衣武官的事是真的。那证词是他编的。可他瞎编的一个细节,竟歪打正着,撞上了她亲眼见过的画面。她忽然觉得一阵後怕:这世上,有多少真话,是藏在谎言里,被当作笑话讲出来的?

        那卷纸被太监接了,呈上御座。

        沈云岫攥帕的手指节泛白。她想,来了。他递上去了。他那份「铁证」,递上去了。她听着崔嗣之说那些细节,忽然觉得荒谬。他说「月下淫乐」,说「不堪入目」。她见过崔明玉与那玄衣男子在小轩里的样子,见过崔明玉笑起来时眼里的满足。崔嗣之编的那些秽语,没有一句是真的。可他那样斩钉截铁地说着,像是他亲眼见过似的。

        她想,一个人要撒多大的谎,才能把黑说成白,把真心说成下流。

        殿上又静下来。官员们都等着御座後的裁决。珠帘後,没有声音。过了很久,太监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崔御史,你弹劾崔相,可有旁证?」

        「有。」崔嗣之道,「臣还有人证。崔府仆人王三,如今就在殿外候着。陛下若准,臣可唤他上殿作证。」

        「准。」

        崔嗣之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直起身,朝殿外高声道:「带王三上殿。」

        沈云岫的呼吸,屏住了。她见过王三。那个灰衣仆人,她在崔家柴房外头,隔着墙,听见过他哭。她想,他会说麽?他敢说麽?崔嗣之的刀,还悬在他儿子的头上。她攥紧了佛珠,珠子一粒一粒,硌着她的掌心。

        殿门开了。一个灰衣仆人被两个侍卫押着,颤颤巍巍地走进殿来。他跪在殿中,磕头如捣蒜,连话都说不利索:「小、小的王三,给陛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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