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岫的耳根,慢慢地红了。
她想,她这两年,做的都是些什麽事。她记崔明玉的行程,记得那样仔细,连崔明玉几时进香、几时回府,都记在册子上。她以为那是崔嗣之的帐。可原来,崔明玉早就看在眼里,等着看她,是会把册子交上去,还是会撕了它。
她忽然觉得羞耻。她自以为藏得深,其实她从来没有藏住过。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忍,崔明玉都看在眼里。
「姐姐。」她哑着嗓子问,「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不。」崔明玉道,「妹妹,你可知道,这洛阳城里,能在崔嗣之的网里待两年,还不被他吃掉的女人,没有几个。」
沈云岫的眼眶,蓦地发酸。
「我早就知道崔嗣之要害我夫君。」崔明玉道,「他动不了我夫君,就从我身上动手。他以为把我毁了,崔相府就乱了。他不知道,我夫君这一生的软肋,从来不是我。他是我夫君的软肋,他才是崔嗣之真正的靶子。」
她抬眸,望定沈云岫,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可我一直没有等到一个能帮我的人。直到你,妹妹。你没有把我引进东厢。你在宴上,套了吕衡的话。」
沈云岫的呼吸,窒了一瞬。
「吕衡。」崔明玉道,「崔嗣之最信的人。他嘴里的话,比御史台库房里那叠卷宗还值钱。妹妹,你把他的话,套出来了?」
沈云岫垂下眼。她想起那一夜。卢宅那间厢房,昏暗无光,只隔着窗纸映进一点灯笼的微光。她想起吕衡喘着气,在她耳边吐出那些话。她想起那浊白的液体沾满她的手指,顺着指缝淌下去。她当时觉得脏,如今却觉得,那是她这一辈子,握过的最值钱的东西。
她低声道:「他说了。姓魏的案子,是他替崔嗣之销的卷宗。那封申诉的状子,还封在御史台库房的最深处。库房东三排的最底格。钥匙,一直攥在崔嗣之身上。」
崔明玉拨珠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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