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见她出来,从墙头跳下来,落在她面前。他身上还带着雨後的湿气,肩头洇了一片。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半晌,低声唤了一句:「夫人。」
「薛郎这般晚了,怎麽翻到妾的院子里来了?」她问,声音平稳,彷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巡夜路过,」他道,「看见院里灯亮着,便过来看看。」
「妾的灯?」她怔了一下,回头去看。她的屋子里确实还亮着一盏灯,是她睡前忘了吹的。她忽然有些窘,垂下眼,「妾……忘了熄灯了。」
「夫人是不是有心事?」
她的心猛地一跳。她抬眼看他,月光里,他的眉眼深邃,目光却比从前多了一点她看不透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她自己也没料到的话。
「夜里凉。」她侧过身,让出半扇门,「薛郎……进来喝口茶吧。」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她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她。然後他「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沈云岫关上院门,跟上他。
她把他让进内室,让他坐在桌边。她点亮了桌上的灯,又去沏茶。水是白日里烧的,早就凉透了,她重新添了炭,等水开。她背对着他,听着身後那点细微的声响,知道他坐下了,知道他正看着她。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忙乱地烫盏、投茶、冲水,把茶盏端到他面前。
她自己也坐下来,坐在他对面,隔着一盏茶。
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散开,隔在他们中间,像一层薄薄的纱。她看着那茶烟,忽然想,她把他让进来,说是喝口茶。可这茶,真的喝得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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