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妹妹请讲。」
「那人说,女人活这一世,太短了。」杜含章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守着守着,就老了。老了之後回头看,这辈子竟没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沈云岫的手微微一抖。
杜含章又说:「我从前也以为,女人家该守着贞静过日子。可我嫁了这些年,才明白过来,守着贞静,守来的只有空。卢姐姐说,她活到如今这个岁数,才晓得快活两个字怎麽写。她说……」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沈云岫,目光里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坚决,「女人活这一世,总得为自己快活一回。」
沈云岫的呼吸一滞。
「杜妹妹……」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这等话,岂不是……」
「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话。」杜含章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苦笑,「可我这几日,总在琢磨这几句话,琢磨得夜里睡不着。我看着我腕上的青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越来越瘦的自己,我就想,我要是再这样过下去,十年後、二十年後,我是什麽样子?」
她说着,卷起袖口。那圈青紫还在,颜色淡了些,却仍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白净的腕子上。
「这是……」沈云岫怔住了。
「杜将军喝醉了酒,攥的。」杜含章轻声道,「他不打我,他只攥我。攥着我的腕子,问我为什麽不肯给他生个儿子。他问一次,我疼一次。这青紫消了又起,起了又消,从没断过。」
沈云岫的心像被什麽东西攥住了。
她看着杜含章那圈青紫,忽然想,这就是嫁了人的女人的日子吗?她守着空闺,寂寞;杜含章守着暴烈的丈夫,受罪。满座那些夫人,各有各的空,各有各的苦,於是她们就都躲进卢宅那场热闹里,躲进帷帐後、衣屏後那点片刻的欢好里,把自己从那个苦守的壳里偷出来,快活一夜。
她忽然有些懂卢惊鸿那句「多来几回就惯了」是什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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