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终端机散热风扇的低鸣声在规律作响。
林承瀚转过身,直视着严敬邦微驼的背影,面具後的眼眸中透着计算机般精密而冷酷的光芒:「在离岸信托法中,委托人、受托人与受益人之间必须存在不可撤销的实质资产隔离。但如果这套系统的核心不是资本,而是行为演算法,那麽所有跨国资金的调度与清算,就必须依赖一个即时响应的中枢模型来进行风险对冲。」
林承瀚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水泥地的阴影中:「您刚才提到的数位抹杀机制,触发条件极其严苛,这意味着它不可能部署在海外的延迟节点上。整座冥河之厅的伺服器,必然存在一个本地的快取与中继分发层。法律架构是人写的,人会恐惧、会贪婪、会留下灰色後门;同样地,代码是工程师写的,只要有资料交换,就必然存在物理上的握手漏洞。」
严敬邦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苍老颓靡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那层玩世不恭的讥讽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莫测的审视。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不要命。」严敬邦低沉地开口,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只是没有退路。」林承瀚迎着对方的目光,语气坚定如铁,「赵天衡想要的是彻底驯化我的大脑,霍语嫣想要的是踩碎我的自尊。但我的大脑不是用来当作狗粮的。严律师,您在这个泥潭里泡了这麽多年,亲手把无数人送上绞刑架,难道您真的甘心一辈子给这群疯子当看门狗?」
严敬邦死死盯着林承瀚,两人之间的目光在昏暗的空气中激烈交锋。时间彷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隔间外的通道隐隐传来安保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地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严敬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变粗了些许。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那盒铁盒薄荷糖,在手心里转了两圈,随後漫不经心地开口:
「整座会所的外部通讯全部被物理隔离,但每周四凌晨两点,主机房会与信义区地面上的核心节点进行一次长达四十五秒的高频数据同步。那个节点不在任何电信业者的机房里,而是在信义路五段一处无人看管的台电地下变电所变压器後方。」
林承瀚的眼神瞬间凝固。
「但是,你就算拿到中继权限也没有用。」严敬邦将薄荷糖塞回口袋,声音冷得像冰,「这座俱乐部的心脏不是赵天衡,也不是伺服器硬体,而是陆子衿亲手设计的衔尾蛇神经网络。那套演算法会即时分析全场所有人的微表情、心率、瞳孔震颤以及语音特徵。你刚才在霍语嫣面前的心率变化,早就已经被写进了陆子衿的模型库里。你自以为隐蔽的每一个反抗念头,在演算法眼里,不过是一组机率分布的异常值。」
严敬邦转过身,大步踏出了隔间,只留下一句冰冷而短促的告诫飘散在空气中:
「想活命,就别去挑战陆子衿的演算法。在那套模型面前,人类的情感与尊严……连垃圾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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