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串庞大的负债数字,林承瀚的下颚线条收紧。在新北三重那间老旧公寓的三十年房贷、被竹科前公司恶意裁员後累积的循环利息,以及母亲长年洗肾的医疗欠款,就是将他推入这处地底深渊的锁链。每一枚信用点数的背後,都是他被剥离的自由与人格。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迅速搭上了沉重的机械键盘。作为一名长期深耕底层分散式架构与逆向工程的资深工程师,这套看似封闭的终端机系统在他眼中并非无懈可击。终端机采用的是经过深度阉割的客制化Linux核心,所有操作介面都被封装在一个受限的Shell环境内。然而,只要是系统,就必然存在输入缓冲区的边界判定问题。
林承瀚的手指在键盘上极具节奏地敲击,发出细密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没有直接尝试破解管理者权限,那会立刻触发柯振东手下安保系统的入侵警报。他巧妙地利用点数查询页面的溢位漏洞,连续输入了数组特殊的十六进位字元序列,试图探测底层网路协定的埠号状态,寻找可以与苏品妍给予的那枚晶片相互映射的中继节点。
萤幕上的绿色代码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抖动,底层除错模式的隐藏游标在萤幕右上角闪烁。
就在林承瀚准备进一步解析记忆体映射表时,身後昏暗的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金属打火机开盖的清脆脆响。
「啪嗒。」
紧接着,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阴影中亮起,照亮了一张微胖且带着疲惫沟壑的老脸。浓烈的平价菸草焦苦味瞬间穿透了石室内沉闷的空气,伴随着一阵极具辨识度的薄荷喉糖清凉气息,朝着终端机的方向缓缓飘散过来。
「如果你打算用CVE-2021-3156那套老掉牙的Sudo溢位逻辑去碰这台机器,我劝你最好在柯振东的电击棍捅穿你的喉咙之前,把你的手指从Enter键上拿开。」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刻薄与慵懒的嗓音在林承瀚身後幽幽响起。
林承瀚脊背瞬间绷紧,手掌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拂过键盘侧边的重置钮,清空了萤幕上的所有除错字元,随後缓缓转过身。
站在隔间门口的,是一名年过半百的男人。他身材微胖,背部微驼,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剪裁略显松垮的深灰色旧西装外套。花白的头发杂乱无章地堆在头顶,眼角满是深刻的鱼尾纹,眼袋深沉得发黑,嘴角叼着一支刚点燃的长寿菸。那双看似混浊的灰色眼眸,正隔着袅袅升起的蓝灰色烟雾,饶富兴味地打量着林承瀚。
正是俱乐部的灰色法务顾问——严敬邦。
在冥河之厅里,严敬邦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身为「策划者」阶层的编外边缘人,既不参与支配者的残酷享乐,也不像契约者那样被剥夺自由与面具。他曾是台北赫赫有名的顶级商务律师,专精於跨国金融避税与复杂股权信托,後来因卷入一场数百亿的境外洗钱大案而被律师公会除名,最终沦落为这座地下深渊的契约设计师兼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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