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暖阁雕花木门轻轻合上,她方才卸下一身清冷防备,褪去沾染了风尘的粗布外衫,将自己浸入温热的香汤之中。
温水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一点点抚平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让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丝深沉的思量。
荣庆堂的花厅内,厚重的双面绣花鸟流苏软帘被丫鬟翠翘轻手轻脚地拉了下来,随即一声闷响,花厅雕漆大门被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外间的喧扰与风雪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铜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门一关,老太君原本端方持重的神情瞬间卸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与精明;一旁的邓氏更是按捺不住,眉头紧紧蹙起。
就在婆媳俩二人的目光刚交汇之际,本该先去更衣洗尽一身尘土的战怀谦,却一把推开侧门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反手又将侧门给带上了。
他个子高大,一进屋便将花厅本就显得有些逼仄的空间填满了几分。
「外祖母,舅母,您二老别瞎琢磨了。」战怀谦大咧咧地往圈椅上一坐,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一口饮尽,粗声粗气地开了口。
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笃定与不容置疑的狂傲,「袁三娘那个疯女人手里拿的醉春宵,压根就不是什麽寻常的市井助情药,那就是古越一带失传已久的原始巫法!」
邓氏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丝帕险些绞碎:「你这混小子,越说越没谱!什麽巫法不巫法的,你给舅母说清楚,你这回从江苏回来时,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个大头娃娃,难道也跟这见鬼的巫法扯得上关系?」
战怀谦离家不过半载,凭空多出个儿子,说这是亲生血脉,如何能说服他人。
「怎麽扯不上?」战怀谦一拍大腿,将自己一个堂堂八尺男儿、铁骨铮铮的先锋将军竟然稀里糊涂「生」下个大头婴儿的荒谬事,全数归咎到了那莫须有的吴越禁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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