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反差的女孩
第一次前往服务，志工们先在慈幼社办公室集合,唐立言只简单介绍了慈幼社的服务规范、注意事项，便宣布直接前往据点——一间位在台北近郊的育幼院，志工们一起搭公车过去，车程约莫四十分钟。
如晴跟着一群志工上公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主动跟身旁的人攀谈。
唐立言坐在她斜前方几排，身旁是个绑着俐落马尾的女生——如晴听见旁边有志工低声说，那是社长的女朋友，跟他同班，这学期也一起加入了慈幼社。一路上，两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课堂上的趣事，时不时传出女孩爽朗的笑声。
如晴微笑地望着那个画面，心里想着，往後跟这位社长相处，似乎比较安全，不必再多一分她素来对异性的防备与拘谨。
抵达育幼院时，天色已擦黑，院子里的路灯刚好亮起。孩子们老早就听见动静，一窝蜂地从各自的寝室探出头来张望。
唐立言领着大家在活动中心集合，简单说明了服务方式：「我们是按照寝室分组，一间寝室固定安排一到两位志工，每次陪同一间，这样孩子们才不会因为换人而不适应。院童晚上都是在自己寝室里写功课、复习，所以我们的服务范围也是各自负责一间寝室，功课检查完之後，时间允许的话，可以陪他们聊聊天、讲讲故事，但尽量不要跑出寝室到处串门子，打扰到别间的作息。」
如晴被分配到一间住了八个女孩的寝室，年纪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她起初有些拘谨地坐在书桌旁，一个个检查孩子们的功课，纠正错字、讲解算式，语气轻声细语，却透着一种让孩子们很快就放松下来的耐心。
功课写完後，离晚点名还有一段时间，八个孩子开始缠着如晴，七嘴八舌地要她讲故事。如晴想了想，便挑了几个她小时候在苗栗育幼院听葛牧师讲过的圣经故事，换上孩子们听得懂的说法，绘声绘影地讲了起来。讲到大卫用一颗石头打倒巨人歌利亚那段,孩子们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讲到约瑟被哥哥们卖掉却始终没有变得怨恨,反而在多年後原谅了他们,年纪最大的女孩若有所思地问:「如晴姊姊,如果是你,你会原谅欺负你的人吗?」
如晴想了想,温柔地说:「会啊,虽然很难,但心里放下了,自己也会比较轻松。」
故事讲完,几个孩子又缠着问起她自己的事,如晴便也大方地说起苗栗那边的葛牧师、说起自己从小在育幼院长大的日子,惹得孩子们笑闹着要她再多说一点。整间寝室笑声不断,闹哄哄的,却是一种让人打从心里感到踏实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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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立言负责的刚好是隔壁一间男孩的寝室，处理完自己那头几个调皮鬼的功课疑难杂症後，想起今晚几个新加入的志工是第一次带寝室，便藉着巡视的名义，一间一间过去看看情况。
还没走到如晴那间寝室门口，就先听见里头传出一阵接一阵的笑闹声，夹杂着孩子们此起彼落的惊呼与追问。他站在门边探头一看，只见如晴坐在其中一张下铺边，被八个孩子团团围住，正说得眉飞色舞，孩子们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惊呼或笑声。
那副热络、鲜活的模样，跟他在校园里看过的那个总是低着头、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女孩，判若两人。
唐立言倚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断，就这麽看了好一会儿。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好奇——同一个人，怎麽会在两个不同的场合里，活得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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