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振升猜测,父亲的右眼大概是废了,因为那只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呆滞地睁着,眼面干涩得厉害,却连一滴泪都淌不出来。
他不确定父亲尚且完好的左眼是否还能视物。那只眼睛看起来并未受伤,可眼皮却始终沉沉耷着,瞳孔涣散,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父亲……”谢振升不死心地叫了一声。可刑架上的人除了疼痛带来的本能颤抖,再没有任何动静。
谢振升不会因为得不到反应就丧失希望,只要父亲还活着,他想抬起手,将谢衡从刑架上解脱下来,可指尖离父亲腹侧还有半尺,便停住了。
他根本找不到一处能放心落手的好肉。
就连手臂上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可以放心触碰而不会弄疼他的皮。
随军医官赶来之前,谢振升不敢贸然挪动自己的父亲,最后只能轻轻托住他垂着的手。
那只手凉得厉害,不像还有血在流动。骨节硌着谢振升的掌心,硬且细,像握着一把枯枝。
只有小指在他掌心里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谢振升整个人呼吸一滞,几乎是惊喜地叫了一声:“父亲!”
谢衡终于听见了这声父亲,沉重的眼皮微微抬起,那只尚存视力的左眼慢慢转过来,瞳孔一点一点聚焦,像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正在艰难地重新辨认光亮。
他嘴唇动了,动了两下,喉间似乎也挤出了一点极轻的气音,却始终拼不成一个清楚的字。
谢振升只当他虚弱得说不出话。身后匆匆赶来的随军医官已经小跑上前,那医官显然也被刑架上的景象骇住了,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大将军,先别动锁。”
医官看了一眼谢衡脖子上的颈圈,喉头发涩:“铁圈勒进去太深,四周的血肉已经……已经黏在一起了。”
“得慢慢来,若硬拆,大司马受不住的。”
“好,都听你的,别让我父亲再多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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