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该怎么办?”连宇低声问道。
周然的目光紧锁在字条上,死死盯着“张伟”那个名字。“我们要把它送到唯一可能还在乎帝国权势平衡的人手中。”他抬起头,目光与连宇交汇,“当今圣上。”
废墟与清算
夜色如深靛色的斗篷,吞没了都城的宏伟气象。周然领着他们离开喧嚣的市中心,向着记忆与废墟交织的城郊边缘走去。朱红阁楼矗立在一条幽静小巷中,昔日鲜亮的红墙如今已布满污垢,华丽的大门因合页断裂而敞开着。庭院宛如一座坟冢,满目是枯萎的牡丹与淤塞的荷塘。此处万籁俱寂,仿佛真空般吸走了远处的喧嚣,只余下他们在龟裂石板路上行走的脚步回响。
连玉在门槛处停下脚步,身体僵硬。空气中的气味已变得淡薄——既无焚香,也无脂粉香气——只剩下潮湿的石料与腐朽木材的气息。但这已足够。他的胸口一阵紧缩。周然的手按在他的肩头,那并非安抚的轻拍,而是一股坚定的推力。“进去,”他低声命令道,“没人会来这儿找我们。这地方被诅咒了。”
他们穿过荒凉的迎客大厅,丝绸帷幔上积满了灰尘。连玉的目光扫过阴影,仿佛看见了重重幻影:回荡的笑声、舞伎裙摆的旋动、雅间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他走在前面,凭着本能走向后院——那是专供艺人起居的区域。那是他旧日的居所。
房门在吱呀声中开启。屋内空间狭小,陈设简陋:一张窄床、一只圆凳、一个乐器架。而在架旁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把琵琶。梨木琴身已沿面板裂开,一根丝弦断裂,蜷曲如死蛇。连玉跪在琴旁,手指悬在破损处上方,却并未触碰。
周然站在门口注视着这一切。他看到了那道裂痕,看到了这满目疮痍。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蹲下身,拾起了那把破损的乐器。琴身比他预想的要轻。他仔细端详着开裂的木材和那些已遭损毁的精美雕花。“这琴能修好。”他说,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连玉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双眼空洞如潭。“何必呢?它已经毁了。就像这个地方一样。”
“它没毁,”周然反驳道,语气不带一丝情感。“只是坏了。找个工匠就能修好。”他站起身,将那把琵琶夹在身侧。“明天我就把它送出去,交给一个我认识的人。”
连玉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非感激,也非愤怒。*这是我的一部分,*他心想。*而你要把它拿走,就像拿走其他一切那样。*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静静站着,身体因一种超越了肉体层面的疲惫而隐隐作痛。
房内既无火盆,也无毒香。此地唯一的威胁源于往事,而那威胁正潜藏在他们各自的心底。周然小心翼翼地将那把破损的乐器靠墙放好,随即转身,目光紧紧锁住连玉。一切借口都已消散。任务、证据、皇帝——这些统统被抛诸脑后。在这座陵墓之中,两人之间只剩下最原始的纠葛:愧疚、仇恨,以及那股无法被压抑的渴望。
“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周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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