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驿站。如果巡察使一行曾在那里歇脚或寄送初步报告，或许会留下些许痕迹——也许是文书无意间的一句闲谈，也许是卫兵的一声抱怨。又或者，若运气够好，他或许能再次见到那个负责传讯的人，从而解读出更多那种无声的“语言”。
雨幕笼罩下的村庄，显得格外静谧。茶馆里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烟雾，耳边传来几位当地人低声交谈的絮语。连宇走了进去，点了一杯清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聆听。人们谈论着天气、新挖的沟渠，还有庄园里的那只猫。还没人提起那位巡查官——消息显然尚未传开。
喝完??茶，他起身前往位于村井附近的驿站。年轻的驿卒小伟正在那里整理信件，百无聊赖的神情中透着几分渴望交流的机灵劲儿。
“午安，”连宇语气和善地打招呼，“今天过往的人多吗？这雨天想必会拖慢马匹行进的速度。”
小伟抬起头，显得很乐意攀谈：“还行。早些时候有一队官差路过，是朝廷的人。他们没多作停留，其中一个护卫还买了我娘摊位上的话梅。”他咧嘴一笑，“给的是真钱，可不是空头支票。”
连宇姿态闲适地倚在柜台上：“朝廷的人？看起来来头不小。是从京城来的吗？”
“应该是吧。他们的马鞍做工精良，那位巡查官的钱袋鼓鼓囊囊的。”小伟眼珠转了转，回忆道，“他们当时在谈论太守的事。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几句。那个巡查官好像提到了……”“‘……在试探他的底线。’其中一名守卫笑了，说那位长官是把‘断刃’。这时，另一名守卫——就是那个缺了根手指的——拍了拍同伴的腿，摇了摇头。那个发笑的守卫便闭了嘴。”
断刃。连羽记下了这个说法。那个负责发信号的人纠正了同伴——他显然更守规矩，也更善于观察。
“他们从这儿传出过什么消息吗？”连羽问道，啜饮着自己带来的水。
“那位视察官写了张简短的字条，交给那个缺指头的守卫带走。说是‘初步评估’。守卫把它塞进了马鞍袋，而不是官方的信使袋里。”小伟耸了耸肩，“也许那是私事吧。”这是一份私下且即时的汇报，绕过了常规渠道。这确实是一次试探，结果并未经由工部惯常的官僚程序，而是直接传达给了某人。
连羽给了肖伟几枚钱币以示谢意，随后离开了驿站。此时，细雨已转为连绵不断的雨势。他站在附近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脑海中将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那些暗号手势、私下汇报、关于“断刃”的说法，以及周然那充满抗拒的拒绝。
这种威胁针对性极强。有人认定周然因流放而元气大伤，已成了一柄不再锋利的“钝刃”；他们正是在试探这一判断。而周然刚才的举动证明了这种看法是错误的——这或许会促使对方改变策略，从单纯的试探转为……彻底铲除。
他必须弄清楚幕后主使是谁。工部机构庞大，派系林立。但那些古老的暗号手势指向了一个特定的部门——内部安全司。该部门曾在上一次清洗行动中运作，并曾与周然的行动相互配合。他们了解周然，熟悉他的行事风格。或许，如今在他们眼中，周然已成了某种隐患，抑或是一个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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