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心头一滞。“带他来?”
“作为一份礼物,”宰相语气平缓地解释道,“以此表明你对当今秩序的忠诚不渝。你要把他交给我的侍卫,他们会把他押入刑部大牢。他的死会悄无声息,只是一桩例行公事的处置罢了。”他顿了顿,任由这番话带来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带他来。那样我便知你忠心已生裂痕。届时,我会亲自让我的园丁去修剪这根‘枝条’——用的手段,定会让那座‘兰亭’……从此再也不适合你栖身。”
抉择已摆在眼前。这并非职责与私欲的权衡,而是在他既有的世界秩序与那个意外闯入、却成了他生命核心的男子之间,做出的生死抉择。
将连玉送上死路。
或是任由连玉被带走,从而失去一切——官职、爵位、权势——且极有可能随后便步其后尘,一同入狱。
周然凝视着那株兰花。洁白、脆弱、美丽。它正被一个随时能将其碾碎却毫无悔意的人捧在手中。
“何时?”周然问道,声音空洞。
“负责补给的官员明日处决,”宰相说道,“后日正午,你把那个乐师带过来。”他重新执起笔,示意周然退下。“将军,你在此时局下的决断,我自会看在眼里。望你明智抉择。”周然转身走出大殿。靴底踩在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感觉冰冷刺骨。外面的长廊幽暗深邃,两旁伫立着沉默的守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走过。
他的思绪翻涌如暴风雨。
“锋”此刻正候在府邸,准备着交付给军需官的最后细节——那是一项由他冷酷而高效地策划的计划。而那个军需官,在宰相编织的罗网中,不过是一根待剪断、待剔除的丝线。
还有连玉。连玉此刻正待在“阁”中的房间里,手中握着那块带有白色纹路的石头。他曾那样绝望地吻过自己,那吻中蕴含着一种全新的真实;他曾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任由衣衫褪去,任由自己占有,任由自己将他看个通透。
他提出了一项新的交易。
周然来到了官署的庭院。天空阴沉,灰暗的云层如厚重的毯子般压在城池上空。他伫立原地,士兵与文吏在身侧穿行,宛如游荡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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