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萧祈安,二十岁的人,智力却如三四岁的孩童。吃饭要人哄,穿衣要人帮,高兴时嘻嘻哈哈,不高兴时满地打滚,连体面二字都不懂得。这样的人,哪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便是那些想攀附端王府的人家,一打听世子的实情,也都打了退堂鼓。
萧元恪沉默了片刻,道:“侯爷既然开口,想必也知道小儿的境况。”
“知道。”陆伯雍点头,神色坦然,“世子的事,上京城里传了不少,我自然也听说过。但王爷——正因为如此,这桩婚事对两家才有益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世子如今这般,议亲恐不是易事。可我那外甥女性情温顺,身子虽弱了些,却是个识大体的。嫁入王府,若能为王府诞下一个嫡长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萧元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沉沉,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陆伯雍老谋深算,他自然知道。把一个孤女嫁进端王府,表面上看侯府也并未得什麽益处。可转念一想——陆伯雍是侯府的主人,阮莹莹的弟弟在边关做校尉,妹妹还养在侯府里。这个孤女就是他攥在手心里的一根线,线头牵进端王府,往後两家便绑得更紧。更何况,万一祈安当真治不好,端王府後继无人,陆家便能借着这个孩子把手伸进王府的根基里来。
这笔账,陆伯雍算得比他更精。
可萧元恪没有拒绝的余地。祈安的病拖了半年,太医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个个摇头叹气。他私下里也寻过江湖名医,甚至求过几味偏方,都无济於事。儿子这辈子,大约就是这样了。他萧元恪半生谨慎,从不与人结仇,到头来老天爷却给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他需要一个孙子。需要一个流着萧家血脉的孩子,来继承端王府的门楣。
“半月後成亲。”萧元恪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婚事从简,对外只说两家早已议定,只是先前因为祈安的伤耽搁了。”
陆伯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拱手道:“王爷明鉴。”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又道:“我那外甥女性子柔顺,嫁过来後必定会好好伺候世子。王爷放心便是。”
萧元恪没有起身送他,只微微点了点头。等陆伯雍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靠回椅背,望着厅外那方灰蒙蒙的天,许久没有动弹。
半月後。
侯府里张了几盏红灯笼,稀稀落落的,连喜字都贴得不甚齐整。林氏说婚事从简,一切从权,连正经的嫁衣都是临时赶出来的,绣工粗糙,袖口的并蒂莲歪歪扭扭,像是丫头练手的活计。阮宁宁看着那件嫁衣红了眼眶,拉着莹莹的手不肯松开,被林氏冷冷瞪了一眼才勉强撒手。
陆云阶是最後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他从城外回来,一进府便听见下人们在议论表小姐要嫁入端王府的事。他当下变了脸色,快步冲进陆伯雍的书房,连门都没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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