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高承一从台北热门分局被调到屏东的小乡镇。

        南国午後的太yAn很毒辣,骑着警用摩托车出勤时,黏腻的热气沿着台17线的鱼塭一路升腾上来,将藏在全罩式安全帽里的脸,蒸得红通通的。

        这间溪顶分驻所建在几片红豆田与槟榔园的交界处,隶属於东港分局。因为地处偏远,原本的所长因案调职後,县警局迟迟没派人下来,这里实质上就由代理所长的王副所长一个人说了算。所里算上主管也才五个人,平时安静得落叶可闻。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是天花板上那台转起来嘎吱作响的旧吊扇。

        为响应节能减碳,上级规定冷气要调到28度,再加上分驻所的大门是开放式的,有冷气还是无法降低酷热。

        王副所长穿着公发的白sE内衣,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一边吹着电风扇,一边拿着手机看GU市行情。

        刚入警职不久的菜鸟学弟坐在最前面的值班台写纪录,两个资深学长正低声讨论着晚上去哪里巡逻顺便买便当,桌上还搁着几杯已经退冰、外壳冒着水珠的冬瓜茶。

        被调职而来的高承一,虽然资历b菜鸟员警深,但初来乍到,还不敢太放松。总是紧着找事做。平时在所内,会拿出之前的档案纪录出来研究。出外勤回来,就会把自己的腰带、防护装置、手铐和警棍,仔细擦拭一遍。

        ?少年仔,这里不是台北,别绷那麽紧啦。?王副所长把一杯冬瓜茶推到高承一面前,笑着拍拍茶几,?喝一杯啦。我们溪顶一年到头最严重的案子就是农车擦撞或偷割香蕉,你那把枪在这边,顶多用来吓吓咬人的野狗。放轻松,日子才熬得下去。?

        高承一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习惯X地用右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腰间的WaltherPPQM2手枪套。他身上那套从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带过来的制服烫得极为平整,跟所里那GU懒散的气氛格格不入。

        高承一的来历,所里的人都知道。

        三个月前,他在北部大单位的围捕行动中开枪击毙了持玩具枪拒捕的嫌犯,还受到表扬,哪知道舆论一夕变天,高层为了平息风波,立马展开超高行政效率,他就被调到了这岛屿最南端的小所。

        旁边的资深学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说:?对啊学弟,你刚来不知道,上个月林边那边有人开枪,结果是抓鹌鹑的空气枪。跟你以前在台北的真实枪战无法b。来这边先习惯吹冷气啦。不过我们所里的老冷气越吹越热了,设定28度,常常飙破30度,你这台北人应该受不了吧。?

        高承一不知道同事究竟是想闲聊跟他拉近距离,还是在讪笑他,只客套挤出一点礼貌的微笑,就赶紧低头写日志,看着自己那双在台北长年练枪、如今却只能用来抄写违规停车的手。

        这里的生活步调,慢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也因为这另一个世界,他有机会静下来,整理前一阵子的混乱,从热闹狂喜到无所适从的沉默。

        他回想起那个拿着玩具枪挥舞的猥琐男子,满脸畏惧,是个懦夫。任何一个身手矫健受过专业训练的员警,轻轻一踢,就可让他就范。更何况周围还有大批的同事随时可支援。

        其实从扣下板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需要。但他毫不犹豫,让他一枪毙命。

        资料档案里的那些对nV生的凌nVe过程,叫人义愤填膺,那些可怜的nV子啊,惨不忍睹的医疗纪录,换作是自己的家人朋友,会是怎样一辈子的创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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